一座城池的记忆 育婴堂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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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的面粉厂更是如雨后春笋陆续在上海落地实施开花后,一点也不不夸张的说,他的面粉和自来水养大了上海一代人,他的发电厂让这座饮誉海外的东方明珠变为了真正的火树银花的不夜城。  每当有人向你说到这些的时候你要不然不对他们的话整体表现出很吃惊的神色如果给你讲话的而稍微知道此间历史的年长的人便会告诉你夏公馆其实就是在叶公馆的旧址上建起来的。当年叶公馆的主人叶帧克在上海举起实业救国的大旗,率先建起了第一个发电厂和第一个自来水厂,随后他的面粉厂更是如雨后春笋相继在上海落地开花,毫不夸张的说,他的面粉和自来水养大了上海一代人,他的发电厂让这座驰名海外的东方明珠变成了真正火树银花的不夜城。。...

  住在上海的年轻人或许不知道叶公馆,但是没有人不知道夏公馆的大名。初来乍到怀着创世纪梦想的年轻人要是向一个上海土著居民打听夏公馆,一定会有十个人告诉你它的主人夏文威是如何能干,如何魔幻般在大上海建起一座象征财富和梦想的私人庄园。

  而稍微知道此间历史的年长的人便会告诉你夏公馆其实就是在叶公馆的旧址上建起来的。当年叶公馆的主人叶帧克在上海举起实业救国的大旗,率先建起了第一个发电厂和第一个自来水厂,随后他的面粉厂更是如雨后春笋相继在上海落地开花,毫不夸张的说,他的面粉和自来水养大了上海一代人,他的发电厂让这座驰名海外的东方明珠变成了真正火树银花的不夜城。

  每当有人向你说起这些的时候你要是不对他们的话表现出很惊讶的神色那么给你讲话的人如果有十个,就会有十一个向摇着头走开了,因为在他们眼里无论是从前的叶帧克还是现在的夏文威,其中的故事都足以让每个初来上海的人惊讶和佩服,而你毫不惊讶的神色不仅是对夏文威的蔑视,更是对上海人的侮辱。对上海人而言,不知道夏文威的人就像美国不知道华盛顿法国不知道拿破仑的人一样可笑。

  其实夏公馆也没有上海人传的那么神乎其神,刻薄点说它是一座比较大一点的别墅也不为过,只是院墙太高,门槛也太高,所以普通上海人是无缘一赌其内在的风情的。让所有上海人绞尽脑汁想一睹夏公馆芳容的原因不外乎是那座高出院墙很多完全仿西式的白色小洋楼。当时这座小洋楼峻工伊始,周边的所有房子便顿时黯然失色,走过夏公馆的人们普遍觉的夏公馆上面的天空从那天起也比其他地方蓝很多。

  不仅上海人这么想,就连叶秋榕也这么想。自从羽山回来后,她的心情便好了很多,而长久以来笼罩在夏公馆上空的那层阴霾似乎也随风而散,只剩下深蓝浅蓝的天空,像一张温暖而慈爱的脸,安安静静地聆听人间的祝福并降福祉给守望着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寸心田。

  有时候她想,作为一个女人,她有一个足够优秀也足够爱她的丈夫,有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儿,有一座在上海万众瞩目的私人庄园,还有一群忠实勤劳的仆人,别人有的她都有了,别人没有的她也都有了,这样的平静而快乐的日子真的是无可挑剔也无可悲怀的了。然而现实并不完全是这样的,至少在叶秋榕心里不是,没有人知道,挂在窗边的那张画像像一道停留在内心的年轮一直深深地隽刻在她的心里,镌刻在她每一个不请自来的梦境里,让她欢乐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继而陷入长久的哀伤。

  每年九月,流过夏公馆的那条河边总会开满秋兰花。每年这个时候,叶秋榕总会在花香中涣然入睡,然后又在整整一夜满是花香的梦境里醒来,只是这份幸福在两年前荡然无存了,从那以后她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对着那张画像诉说自己的梦。

  “妹妹,你看啊,秋兰花又开了,一朵一朵,一朵一朵翠微的花儿啊,这都是你喜欢的啊……”叶秋榕在另一个满是花香的清晨醒来,又对着窗畔的画像泣不成声。

  “秋榕,别难过了,妹妹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你天天这样,她会走的不安的……”夏文威替她披上一件外套,强健的臂膀从后面静静地环住她。每当他如此对她的时候,她凛冽的心总会轻轻地回温转暖,继而微笑着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长久的相拥。

  “文威,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我……”叶秋榕突然异想天开的对夏文威说,“我们给她取名字叫忆兰,让她替妹妹守着那些秋兰花,妹妹一定会高兴的。”

  “那远宁呢,你打算让别的孩子和她分享你的爱吗,你怎么可是这样任性。”夏文威漆黑眸间闪出一道锋利的光芒,努着嘴盯着叶秋榕问道。

  “我……文威,这样至少我的内心会好受一点,妹妹是我的心病,请你理解我。”叶秋榕没有因为夏文威逼人的目光而退缩,依然带着商量的口吻向他寻求支持。

  “秋榕……你不该这么逼我的。”夏文威的眼神里的温暖逐渐散去,整个卧室似乎也因为接下来的沉默变得有些寒冷了。

  时光在极度窒息的缄默中慢慢转过,叶秋榕望着窗外如梦如幻的盛开着的秋兰花,再次陷入无边的愁苦中。“好吧,随你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文威方才从床边站起,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叶秋榕没有回过头向他表示自己的谢意,依然望着远方怔怔的出神,也不知道身后的他是何种神色。

  “育婴堂”里,年老的院长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对年轻的夫妇问:“你们真的准备领养一个女孩子吗,你们清楚领养一个孩子对你们对孩子本人意味着什么吗?”

  “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象爱我们自己的孩子那样去爱她的,希望您能满足我们的心愿。”叶秋榕望了望夏文威,对老院长认真的说,夏文威感受到了叶秋榕的目光,弯着嘴笑了笑,眼神转瞬又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建议你们还是再商量商量,我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把一个孩子给不把她当回事的人的。”老院长依然对叶秋榕报以常有的微笑,只是眼神时不时在夏文威脸上扫过的时候总会变微微皱一下眉头。

  “您放心,秋榕一定很好的照顾她的,您就随她的愿吧……”夏文威似乎感觉到了老院长内心的质疑,这才收回了目光,淡淡的对老院长说。

  “育婴堂”里收养的全是苦命的孩子,他们不是双亲亡故,就是一生下来惨遭遗弃,这一点任谁都明白,而作为这里的院长,她更清楚这些孩子天生就比别的孩子更脆弱,更容易受到伤害。在很多时候她也很为难,一方面,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些孩子会被人领养,被人疼,被人爱,让他们重温自幼失去的家的温暖;可另一方面她却有自己深深地顾虑,她必须对这里的每一个孩子负责,曾经有许多孩子在这里被人领走,可是后来却过上了更为悲惨的生活,更让她痛心的是有些孩子还因此失去了自由,甚至生命。所以在孩子领养这件事上她只好慎之又慎,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希望每一个从这里走出的孩子能够幸福。

  沉吟良久,老院长才抬起头,又重新认真的看了看叶秋榕和夏文威,这才向他们点了点头,随即带他们去了后院。

  “育婴堂”的后院是一块很大的草地,上面开满了雪白粉白的花儿,大大小小的孩子像一群群欢快的蝴蝶那样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叶秋榕一路走来,目之所及,恍若人间天堂,命运尖锐而锋利的的刻痕在这里却不露痕迹,取而代之的是嘻戏的笑声和欢乐的笑脸,这里没有被繁华人世间所推崇之至的文明社会里的歧视和虚伪,孩子们之间亲如兄弟姐妹,孩子和照顾他们的护士之间形若母子,而老院长和这里的每一个人热情的打着招呼,时不时抱起向她跑过来的小孩子,热热的亲着她们的脸蛋,又不时向身旁的护士们询问孩子们的近况。蓝天之下,碧草之上,蝶飞花舞,绿树成荫,任谁到了这里也不得不为这混乱的世道中还残存如此情景而欣慰,而喝彩。叶秋榕的欣喜和欢乐自然是溢于言表,夏文威似乎受到这里美好氛围的感染,一改先前那种冷淡和傲岸,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只是叶秋榕的眼神很快就被坐在一个树影下的小女孩吸引住了。在嬉戏热闹的草地上,她瘦小孤单的身影像一朵落寞的秋兰花儿,让笼罩着她的树影也显得格外的宁静而遥远。小女孩坐的地方和叶秋榕所站的草地只隔着一树瀑布般流淌的常青藤,却象隔着几个世纪的距离。

  “小妹妹,你怎么不和她们去玩啊……”叶秋榕缓缓地走近她,蹲下来开口问她。小女孩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才抬起原本低着的头,用她那双清澈而安静的目光看着叶秋榕,却没有说一句话。

  “兰儿……”叶秋榕的嘴唇轻轻颤抖着,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了梦境一样慌乱。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相似的一双眼睛,一双和妹妹一模一样的眼睛,一双似乎早已往生的眼睛却又重新出现在今生今世,这不是真的,是命运有意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而已,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幻觉,一个稍纵即逝的幻觉,就像梦里那样短暂!

  可是眼前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又让她不得不承认,命运没有和自己看看玩笑,这不是幻觉。不是。

  如果,你在人群中看到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一双早已只能留在记忆里重现在梦境里的眼睛,你会不会在一瞬间或者更长的时间里说服自己去承认这就是你所要找的人;如果,在无数陌生的面孔中你突然发现人世间还有那么一张脸让你重新找到回忆里才有的感觉,你会不会依然选择让这样的一个人擦肩而过;是意外,还是命运的重新安排,是错觉,还是未灭的缘分重温往日的旧情。叶秋榕的心,一瞬间荒落的七零八落,不知所措。

  “秋榕,你怎么了?”夏文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冷冷的问。

  “妹妹……文威,我刚刚看到了妹妹……”叶秋榕起身拉着夏文威,声嘶力竭的说着,脸上开出疲倦而幸福的花儿。

  “秋榕,你清醒点好不好,你吓着人家孩子了!”夏文威大声的对叶秋榕说,“你醒醒吧!妹妹已经死了,这里哪有妹妹!”

  被夏文威大声一喝,叶秋榕反倒才清醒了过来,而刚才坐在树影下的那个女孩早已躲在老院长怀里,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怔怔的地看着她。一阵风吹来,小女孩手里握着的那束秋兰花落下几片淡绿的花瓣。

  院长室里,白色的窗帘折叠起午后的阳光,使整个屋子折射出许许多多明明暗暗的光影。老院长一脸平静的看着这个优雅却有些古怪的夫人,不言也不语,她似乎在等叶秋榕自己说出她内心的疑惑。

  叶秋榕手里捧着一杯茶,淡绿的茶叶在水里一点点飘起,又缓缓沉下杯底,茶杯里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让她慌乱的心神在幽幽的茶香里开始慢慢安定了下来。这才缓缓对老院长说:“不瞒您说,我的妹妹在两年前不幸去世了,我却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她,所以想领养一个孩子……”

  “叶夫人,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只是我不明白,你领养一个孩子有什么用,让她做你妹妹的替代来填补你缺失的亲情?……不,我实在很难想象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给你让你当做一个故去的人的影子对待。”老院长看也不看叶秋榕,继续说:“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你眼里和一张照片却没什么差别,这对孩子不公平,我不能看着这里的孩子再次受到任何伤害,还请您见谅。”

  “不,你错了,我可以好好的爱她,给她一个幸福的家,还可以给她更好的教育,我只想领养一个女儿而已,你真的误会我了……”叶秋榕苦涩的摇着头,低低的说。

  “后院的孩子们你也全部见过了,不知你中意哪一个?”老院长听了叶秋榕的话,觉得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反倒自责太多顾虑,叹了口气,轻轻的问。

  “坐在树影下面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叶秋榕从老院长的话里知道她已经答应给她一个孩子了,便试探着问。

  “别的孩子我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个不行。”老院长一脸为难的说,“这个孩子来历不明,而且不能说话。”

  经老院长这么一说,叶秋榕方才明白先前自己在草地上问那个小女孩话的时候她竟是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的原因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不禁疼痛起来。刚才草地上那一幕此刻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瀑布般的常青藤后,一树阴影下坐着一个白衣黑群的女孩,她有着如水般澄澈的目光,安静的脸庞,恰似小时候的叶秋兰。叶秋榕开始相信命运的无常和神奇,她坚定地认为上天是为了弥补自己缺失的亲情才安排她和她在此见面的。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领养她,给她一个快乐的家。

  “我不在乎她来历不明,也不在乎她不能说话,从看到她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是我想给予幸福的孩子。您放心,如果有一天她的家人回来找她,我会毫不犹豫的让她跟自己的家人回去,不会为难你的。”叶秋榕认真而坚决的的对老院长说。

  夏文威还是保持了先前的沉默,只是在叶秋榕说出自己想领养那个白裙子女孩的时候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溅出一丝水花,落在他的手上,他似乎也不觉得烫,只是皱了皱眉头。

  夏文威和叶秋榕带着忆兰走了好久,老院长依然站在“育婴堂“门口,保持着先前目送他们离开的姿势。多年来,不知道从她手里送出了多少孩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因为她命运从此改写。对此她心里总有一份深沉的责任感,每送出一个孩子,她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然而她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她能做的都已经尽力为她们做了,剩下的也只能交给孩子们自己和命运的那双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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